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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[转帖]蔓延的“范式”——读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 [打印本页]

作者: 王不留行    时间: 2006-1-27 04:52
标题: [转帖]蔓延的“范式”——读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
蔓延的“范式”——读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

文/陈公正

06年01期
科苑
  “范式”的提出:与逻辑主义的分野
  这本重译的新版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(以下简称《科》)是北大吴国盛教授主持的“北京大学科技哲学丛书”第一辑的第一本,其英文原本是由季羡林、费孝通等学者圈定的100本“西学基本经典”中哲学部分唯一的科学哲学类著作,也是哲学部分篇幅最小的一本。须知本书1962年问世时,只是一本172页的小册子。那么究竟是什么使得托马斯•库恩的这本书历四十余年而不衰,以至成为科学哲学之重镇呢?
  全书正文分为十三章。在绪论里作者开宗明义,表示了对以往的编年史学带来的累积性发展印象的怀疑,先于范式引入了“科学共同体”和“不可通约的方式”的概念。对于此书的目的,库恩的态度是谦逊的。他坦诚这不是一本方法论著作,而是对过往历史的“整合”。作者在讨论“常规科学”肇始,便抛出了“范式”这个重要概念:“科学实践的公认范例——包括定律、理论、应用和仪器在一起——为特定的连贯的科学研究的传统提供模型。”范式的预先提出,反映出作者的一个重要观点——没有范式便没有科学。换言之,判断“一个领域是否已经成为科学”的标准便是看其是否具有范式。
  接着作者描述了范式两个基本特征:科学共同体的排他性和研究问题的开放性。这两个特征乍看矛盾,实际上却并不难理解。科学家选择了某一范式,就自觉收缩到那一范式允许的研究视野,虽然在旁人看来这是自我设限,然而只有这样,作为个体才不会在面对大千世界林林总总的现象时“哀吾生之须臾,叹长江之无穷”。有了范式的指引,他才能明确自己的研究入口,应该采用什么样的工具,大体上要向哪个方向努力。同时,范式的意义并不在于其穷尽了该领域内的所有问题,该范式下的细节“有待进一步澄清和明确”,所以,常规科学的任务就在于做“扫尾”和“解谜”工作,由此,范式的开放性成为指导研究的持续动力。与其说它是对科学家的桎梏,毋宁说“戴着镣铐跳舞”自有其魅力。
  接下来对范式的单独讨论,是哲学意味浓厚的一章,库恩赋予了“范式”自足的地位,他不依赖于明示的规则,亦无须后人全面诠释或合理化就能发挥指导作用。库恩的灵感来自于哲学家波兰尼的《个人知识》一书,后者将人类的知识分为不能明言的“意会知识”和可借助符号传播的“言传知识”两大类。“意会知识”给库恩这个有点霸道的“范式”概念找到了部分归宿,库恩还借助维特根斯坦的对语言的反思,强调了直觉的重要。这就给他的这个概念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色彩,使人不禁要问,难道范式成了神秘主义的宗教信仰吗?库恩举了许多直观例子,但未正面回答。
  讨论反常与危机的三章,作者与逻辑主义的分野更加明显。他注意到,反常是在现有范式指导下,常规探索不断扩展的必然。拉瓦锡、伦琴和莱顿瓶的三个例子,明白地告诉我们,范式具有强大的惯性,个别的哪怕是证据确凿的反例并不会使现有范式轰然倒下,除了心理惯性,更重要的是,范式拒绝出现真空,不能有破无立。所谓反常必须直面旧范式不能解决的问题,并且挑战旧范式的“核心”,随着反例的增多,危机突现,旧范式唯有修修补补,常规研究走向发散,最后蒸发于历史长河。正如弗兰肯斯坦创造的怪物扼住了主人的咽喉,一个范式指导下的常规研究,必潜藏着反噬其母体的可能。
  科学革命:范式之间的水火不容
  写到革命,作者拿政治革命和科学革命做类比。在汉语语境里,我们对革命一词的“支援意识”更多地来自“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”,政治意味浓厚。类比减少了我们读者理解的困难,但是也有不当之处,比如将科学革命的动力部分归功于“说服论辩技巧”,而且作者坚决认为,革命必须是彻底的,范式之间是不可通约的,既然我们接受了爱因斯坦,为什么还要容许牛顿体系与之并存?他试图从逻辑上证明两个范式之间的水火不容。这个观点即便在现在看来,也是太大胆了!作者在此处行文激动,虽不失启发性,然不免与绪论中声称的写作意图稍有乖离。
  作者将科学革命定义为“科学家据以观察世界的概念网络的变更”,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但是由于新的科学共同体换上了“反相眼镜”,它就彻底改变了。那么难道没有一种客观而中性的观察吗?作者援引心理学的证据,不无悲观地做了否定的回答。革命的解决通过范式的变迁来完成,在范式的选择和淘汰机制上,库恩反对“证实论”,也反对“证伪论”,而倾向于自然选择和概率论,同时,“太阳崇拜”、“国籍”、“个性”、“导师”甚至“不可言说的美学理由”也能起“重要作用”,让人不禁联想起托马斯•阿奎那的名言:“我决不是理解了才能信仰,而是信仰了才能理解”,对范式的坚持成了一种宗教狂热般的虔信。此处的论述不能令人十分满意,作者此前一直密实的论证在此微显松散之态。
  革命的结果,作者认为是“进步”。他将进步视为科学的自身属性,而避开回答“科学为什么会进步”的问题,这个循环论证多少会令读者恼火。不过库恩对实际情况的考察尚可自圆其说:正如十一章探讨的教科书幻象,新的科学共同体取代旧的,也就自然掌握了书写科学史和教科书的权力,对现存“优越地位”的肯定,无疑会将这一轮范式转换描绘为进步。
  那么进步之后是什么?库恩的观点令人震撼。他说科学的进步并不朝向任何目标,即便是高高在上的“真理”!他的论证资源是《物种起源》。在他看来,这部雄辩的书“并不承认任何由上帝或自然所设定的目的”,重要的是我们明确科学共同体的演化过程和机制,这已足够。库恩非常谨慎,毕竟从一开始,本书进行的就是对既往资料的考察。绪论中作者已为本书定下基调——对历史的“整合”而非“方法论的分类框架”。贸然断言科学的终极目的,不过是为科学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而已。全书在此处戛然而止,留下一个开放的问题,久久萦绕读者脑中。或许这就是库恩所说的那种“不可言说的美学理由”吧!
  永恒的价值:“范式”概念的泛化
  1959年,C.P.斯诺在剑桥大学发表了题为《两种文化与科学革命》的演讲,提出了一个至今仍令学界争论不已的问题——人文知识分子与自然科学家之间日渐加深的隔阂。作为一名科学家兼作家,斯诺在此问题上有着特殊的发言权,但他在演讲中对于科学家的褒扬和对于“文学知识分子”的贬抑,使得他在人文学界受到广泛的反对。斯诺没有预见到一个事实,那就是“熵”这个热力学的重要状态函数已在历史学、语言学、政治学、伦理学、社会学等领域得到广泛运用。
  无独有偶,《科》面世后,立刻引发了波普等人强有力的回击,他们尤为不能接受的是库恩所谓的“常规科学”定性。在学界,科学家对库恩的这本书多持负面态度。当代著名物理学家斯蒂芬•温伯格就明确反对库恩的图式:“只有当科学中的革命达到前科学(亚里士多德学说)到现代科学在认识自然的某些方面的转变程度,科学革命才符合库恩的描述。牛顿力学的诞生是一个大的范式转变,从那以后,我们对运动的认识就没有符合库恩所描述的转变。”科学史与理论的不断发展,也许可能充分证伪库恩在《科》中描述的科学进步图式,但是“范式”这一概念因其原创性、实用性、高度概括性和“一石激起千层浪”的历史效应,却在语言世界中顽强生存下来了。
  《科》中的“范式”原本是对自然科学发展轨迹的高度概括,书中的史料基本都是自然科学方面的例子。库恩没有料到的是,“范式”已经从自然科学领域悄悄蔓延到人文社会研究的诸领域,其形态从简单的概念借用逐步转变为人文知识分子的自觉运用,“范式”成了理解科学或学科中具合理性与合法性的方法、过程、现象与理论的一个入口。
  有趣的是,中文里的“范式”虽是“paradigm”的标准对译词,但是中文“范式”一词的出现却在库恩创造这个术语之前。我国已故气象学家、地球物理学家赵九章在1959年的一篇文章中便已有意用到“范式”这个词(《阔步迈进的新中国气象科学》,载1959年9月14日《人民日报》),此时距《科》出版尚有三年。汉语语义的模糊性与强烈依赖语境的特质,使我们有理由相信,赵先生文中的“范式”与“模式”是互训的。
  在对范式的运用中,既不乏成功的术语移植,也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偏差乃至望文生义的误植。如果仅仅将“范式”直观地理解为现成语言中的“模式”,那么《科》一书的启发性便要大幅缩水了。一方面这是我们对于库恩理论标签化的理解,另一方面汉语与拼音文字迥异的构词方式,使得其更是一种诗的语言,而不是一种适合逻辑分析的语言。“范式”概念的泛化当然是库恩本人不愿见到的,但也正是这个过程,让其母体《科》具有了永恒的价值——它是科学的、历史的,更是哲学的。
  作 者 托马斯•库恩
  译 者 金吾伦 胡新和
  出版社 北京大学出版社 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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